做猎头时间久了,你有没有这些“职业病”

2019-06-14 10:08 栏目:行业动态 查看()
大家有没有这样的困惑,做职业猎头做的时间久了,就会见人就问工作的事情,就职于哪个行业,哪家公司,哪个职位,公司规模效益如何,公司组织架构怎样,薪资水平如何等等,我的朋友Celine得了爱刨根问底的职业病。她参加朋友聚会,对着新认识的男性友人连环发问,什么行业工作?哪家企业?什么职位?公司效益好吗?规模如何?组织架构怎样?收入高不高?男性友人私下问他们共同的朋友,Celine是对我有意思吗?
第二次聚会,Celine又逮着他问同样的问题,她早忘了他是谁,只是管不住自己。
 
如果哪天突然接到猎头的电话,先别急着高兴,你可能已经“命悬一线”了。因为你已经上了公司的裁员名单,而猎头比你先知道了这件事。
 
有时你也会接到猎头语焉不详的电话,公司保密岗位保密,面试也不安排在办公地点,而是某大酒店的咖啡厅。这被称为“秘招”,你将替代一个尚蒙在鼓里的人,TA对自己的危险一无所知,直到你上任那天。
 
猎头为企业搜寻人才,洞悉各个职业的秘密,但鲜少人了解他们。电视剧《猎场》里,西装革履的猎头们总能凭空变出三个人的简历,但实际情况是,五六十个员工戴着耳麦,坐在开放办公区的格子间里,几乎一刻不停地打电话。纷乱的人声中偶尔能分辨出几个词,“推荐”、“50万”、“机会”。公司要求新员工每天必须打够100个电话,获得对方信息,才算完成任务。这场景看上去有点像联通客服,或者电信诈骗。
Celine是猎头主管,不必再打这么多电话,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变得更大——今年2月业绩比拼,Celine团队最低,这是她从业五年以来第一次。
 
她坐在格子间靠墙的工位,紧挨着自己团队的7个员工。公司每月比拼业绩,垫底的团队主管要上台自我检讨,连续三个月最后一名的,“直接走人”。主管们的紧张感不在频繁响起的电话铃声,而在一些小小的摆件上:有人在桌上立三根烟祭拜,前面贴张纸条,“回款”。
 
业内人用比喻来描述这份工作:把萝卜从原来的坑里挖出来,再种进新的坑里。那些在格子间里打电话的人就正在“挖萝卜”,方式有时很直接,“您考虑新的工作机会吗?”
 
Celine主要负责“铲”和“挖坑”。HR为了节省赔偿费用,会把即将被裁的“人头(head)”发给猎头,请他们先帮这些员工物色新机会,这个动作被称为“铲”,给坑里的萝卜松松土,拔出来更容易,最好的结果是员工主动离职。猎头得到线报,赶在裁员前将萝卜们推荐给其他企业,找到新的坑。
 
Celine做的是猎头里的大客户模式,简言之,“为坑找萝卜”,一切以企业客户需求为先。她因此知悉职场上那些台面上和台面下的规则。
 
人才市场上不分行业岗位,最受客户欢迎的始终是三十五岁以下已婚已有二胎的男性候选人。已到婚龄未婚的,已婚未育的女性,客户则是能不要就不要。Celine曾为客户寻访到一位优秀的女性HR总监候选人,但客户直言只要男性。她苦口相劝,最终除了履历,打动客户很重要的一项特质是,女候选人家里四个老人都能带孩子。
 
性别是最理直气壮的筛选条件,HR对猎头说出“只要男性”的时候从没有什么犹豫,但有些规则,客户会在看到简历后才委婉道出。“要漂亮的”,或者“摩羯座属马的不行”,外貌、星座、血型、属相之类的标准,简直无奇不有。某公司HR致电Celine,说她推荐的候选人各方面都合适,唯独一点不行,他是某省人(一个经常被地域歧视的省份)。
 
Celine曾耗时一年,为客户寻找一位客服经理,经历不断的试错,她终于发现客户的真实要求:已婚已育,二胎生了,长得漂亮,性格外放,有留学经历。这还不算什么,江苏的一家制造业上市公司招副总裁,专门去候选人家里看了风水,在他入职之前,把老宅大门的朝向改了。
 
职场规则残酷,猎头是共谋者,却也免不了被裹挟。三个月没有业绩将面临淘汰,坚持超过半年的猎头就算老员工。有猎头认为这份工作本质和房产中介没什么区别,工资组成也像:低底薪,高提成。每做成一单,猎头公司获得岗位年薪20%-25%的报酬,猎头本人再从中提成3%-10%。而要想做成单子,必须“死磕”。
 
Celine负责把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规则翻译给被拒绝的候选人。有一次客户说,那个人长的太老了。Celine说,让她以后打扮一下。客户说,她那种长相再打扮也打扮不了啊。
 
Celine只好对女候选人说,他们找到一个薪资要求更低的人。女候选人很着急,难道是我要高了吗?Celine说,不是,他们确实要的比较急。
 
还有个男性候选人也没通过面试,客户给出的理由是“这人长的太丑了”。Celine架不住候选人一直追问拒绝理由,只好说,因为你长得不够老实,他们喜欢那种长得很老实的。
 
Celine时常因此而内疚,不敢打开候选人的对话框。她也不敢随便在人选的朋友圈点赞或评论,担心同事或HR看到,以为他们有跳槽的想法。但如果很久不联系的候选人突然给自己点赞了,Celine一定会立即发微信过去,这往往是候选人暗戳戳发出信号,I'm available。
 
有时候还走不到面试这一步,Celine在看简历阶段就能发现候选人是否合适。简历的内容比排版重要,写得越详细,说明候选人跳槽意愿越强烈,猎头就越关注。Celine见过简历写得最多的人,密麻麻四五页A4纸,像一篇小论文。最没意愿的,是在照片一栏上传情侣自拍的候选人。
 
与候选人沟通的过程就像谈恋爱。有的一看简历就知道肯定合适,一见钟情;有的打电话过去立即能聊上二十分钟,干柴烈火;还有慢热的,虽然嘴上说不考虑,但加了微信总是秒回,属于地下恋情,也能修成正果。
 
根据Celine的经验,不要在晚上9点前给程序员打电话,那时代码占据了他们的全部精力,等到11点之后再发,他们自然就会秒回了。销售岗位的人选则可以在白天联系,但一定先问“方不方便”,他们可能正和客户谈心。
 
Celine从早到晚几乎时刻捧着手机,周末也过不好,48个小时里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了。她给候选人发了微信很久没回复,她六神无主,是不是定好的面试不想去了?或是拿了offer反悔了?
 
候选人的犹豫意味着她可能失去几十万的业绩,她必须立即打电话过去询问。小长假更可怕,做梦都是手机没电了,候选人找不到她。七岁的儿子总问她,妈妈你为什么玩手机都不跟我玩?为了让他安静,Celine打发他去看电视。那短暂的清净时刻她是最轻松的。可是孩子考试成绩出来,倒数几名,她又被内疚感折磨。
Celine工作五年,手中积累了许多家公司的list——在猎头行业内部专指公司通讯录,她不再需要盲目地打电话。List通过公司职员暗中出售流传到猎头手中,不同区域的猎头之间经常交换list,资源共享。他们还会交换黑名单,Celine公司的黑名单里,一位候选人被标注为“公司里勾搭男同事,之后怀孕向多位男同事骗钱”,另一位是“leader,情绪容易受外界波动,怀疑心很重”。黑名单主要适用于看重诚信的金融行业,一旦被列入,意味着和猎头推荐彻底无缘了。
 
通过网络查询或资源互换得到的信息,总归不是独家信息,猎头只有通过线下“堵”人,才能保证候选人只掌握在自己手里。互联网创业热时,BAT楼下或者班车站附近,总有穿着正式的猎头守着。他们看见走出来的人中,穿格子衫的可能是技术类员工,穿西装的可能就是商务,递上名片,约去咖啡厅,聊熟了再把人选通讯录里同事的电话都要过来。
 
话术可以是玩笑式的:有没有跟你竞争的,我帮你搞走;你们领导讨不讨厌,我帮你把他挖走了之后,你就能上去。
 
高管级别的人选总是比较难找的,猎头往往从基层员工入手,约来面试,说,我们需要做背景调查,请提供你的领导的联系方式。对方欣喜地以为自己中选,殊不知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。
 
几年前Celine“挖”过许多技术岗位,求职者要求薪资翻倍,新成立的互联网公司为了迅速建立团队,毫不犹豫地答应。现在情况变了,一位月薪四万的程序员被裁员,待业半年甚至找不到月薪两万的工作。
 
Celine眼中猎头最专业的表现是,人选要离职,猎头比人事先知道,企业要裁员,猎头比人选先知道。一家猎头公司为百度的算法部门专门成立猎头团队,他们甚至能实时了解到部门里谁受了奖励,谁升了职,堪比人事部的记录。
 
做猎头久了,Celine得了爱刨根问底的职业病。她参加朋友聚会,对着新认识的男性友人连环发问,什么行业工作?哪家企业?什么职位?公司效益好吗?规模如何?组织架构怎样?收入高不高?男性友人私下问他们共同的朋友,Celine是对我有意思吗?
 
第二次聚会,Celine又逮着他问同样的问题,她早忘了他是谁,只是管不住自己。
Celine是做猎头之后起的英文名字,这是行规,方便不同年龄和层级的候选人直接称呼。但她打电话时一定会报上自己的中文真名,显得更真诚。她30岁那年当上主管,现在她33岁。在她的经验里,35岁将是职场人最大的一道坎,一旦过了这个年龄,立即就不值钱,不好卖出去了。她最初做猎头是为了挣钱。生孩子后她从HR岗位跳槽进入猎头行业,薪资翻了一倍,至今五年过去,她的薪资又翻了一倍。
 
五年来她从没长途旅行过,公司请假从半小时开始计算,她只在儿子生病或开家长会的情况下请假,能请半小时就不请一小时。有段时间公司流行起肺炎和红眼病,她戴着口罩和墨镜也要上班。
 
Celine有个亲弟弟,母亲用她的话说是“苏大强”式的,要把所有房产和财产留给弟弟,让Celine给自己养老。工作给她带来安全感,“我觉得我不能抛开工作而存在”。
 
她不愿在客户和候选人面前显露自己作为母亲的角色,从不在朋友圈晒儿子的照片。Celine眼见一位女同事在升职为分公司总负责人的当口怀孕了,二胎。领导找她谈话,表达了“如果你要这个孩子,我肯定不会升你”的态度。女同事决定要孩子,没得到晋升,也因此离职。
 
外部环境也在变化,去年以前,公司第一季度业绩总会同比增长30%-50%,今年反而下降了15%。几年前人选开口就是薪资翻倍,现在20%的涨幅都算不错。HR对候选人也更加严苛,几年前,一位参加复试的人选说,方案都做两轮了,才给我一百五十万年薪,不想玩了。最近,一个月薪二万的人选,也不得不熬夜修改复试的ppt。
 
Celine为自己的房贷和孩子的辅导班费用担心。她想过跳槽,但孩子刚上一年级,去面试人家肯定会问,你要不要二胎?就算说不要,估计在同水平公司也没机会大幅加薪或升职了。想想也就算了。
 
“这是不公平的,我们很难推翻”,职场性别潜规则之下,Celine也是受害者。但当她作为主管,放下了性别身份,只看到现有制度下的”性别麻烦“。她的业绩取决于团队7个员工的业绩,而手下有两个女员工刚刚结婚,可能很快就要备孕。她半开玩笑地说,”你们俩可千万别一起怀孕,到时候两个一起走,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“
 
Celine从没遇到过企业因为性别歧视被举报的情况。为了管控员工生孩子休产假的风险,Celine在招聘时总会告知HR,“我要已婚已育的,有房贷的人”。她当主管至今三年多,手下从没有人怀孕生子。